【西散原创】陈晨作品 | 过往美好

发布于 2021-04-21 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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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降央卓玛 - 老屋

我在农村老家的三间土坯房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我家住至上世纪九十年代搬离了老房子,到现在我离开老房子已多年了,我的生活离老房子也越来越远,回乡看老房子是越来越少了。现在村子已被新建的工业园区占领了,四周建起了挺拔的高楼和厂房,剩下孤零零的村庄被环包其中,偶尔回去看到村里多数人家大门上锁,剩下住着不多几户拄着拐杖的老人带着孩子留守,没有离去是村里老人对村庄的不舍和无奈!没有良田耕种,年轻人结伴到外面打工挣钱去了,现在村里看不到养殖的猪、牛、羊,听不到鸡鸣狗叫声,村庄没有了生气,看上去没有村庄该有的味道就不像是村庄了。

推开老屋的门,走进院子,院墙被高高矮矮的荒草包围,眼前看到的三间土房子摇摇欲坠,黄泥剥落了一地,露出斑驳的墙体,屋檐下空着的鸟巢,已南飞的燕子没有回巢,院子内留存着那口干涸的老井及一辆久未用的人力推车结满蜘蛛网,满院的杂草丛生,墙角瓦砾中的蟋蟀和夏虫们正肆意喧闹在草丛之下,记录着岁月的流逝,显得一片苍凉,而这画面对于我是那么熟悉。院子中间的那棵老槐树,树龄比我年长,曾像我的亲人一般陪伴我长大,它带给我久违的亲切感。老槐树表皮粗糙、褐色的枝干上布满了一道道饱经沧桑的沟壑,它孤零零地挺立于老屋的院子里,远远看去像一把擎在空中的绿伞,枝丫匀称地向四周伸展,整个树冠像一朵绿色的云,绿荫浓密,亭亭如盖。再走近几步,长时间无人给浇水、修剪,树四周有几根枝杆已经干枯,光秃秃的没有长树叶,这些枯黄的枝干似乎在诉说着岁月的变迁和沧桑!槐树又如一位饱经沧桑被亲人遗弃的老者,安静地守候在院里,执着地等待久未归来的游子听它诉说离别之情。

现在,树上的喜鹊窝还在风中摇晃,摇摇欲坠的样子,看得出好久都没有鸟儿光顾了,听不到鸟鸣声,早已不见了喜鹊的踪迹,只有喜鹊的老巢陪伴着老树,也见证着老树的孤独与无奈。我久久凝视着老槐树,它树干变粗了,树身长高了,树冠也变大了许多。树枝动了,它是感觉到我的归来,我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把老槐树抱进我怀里,如抱着一位久别的亲人,我像离它远去久盼归来的一个孩子,有慈母对儿女牵挂的感觉,有儿女对慈母依恋的情愫,我轻轻把脸贴在树身,用心和它交流,它抚摸自己看着长大归来的孩子,泪水顺着脸颊一行行流进老槐树粗糙的树杆上,树身在委屈的颤抖,枝叶在进入亲人的怀抱里幸福的舞动。这样,久久无声的抱着它,与它无声对话,一阵风吹过,没有人能听懂我们的言语。抱着它让我想起我的童年、少年好多往事……

记忆中,妈妈在老槐树下洗衣服,一把小木凳、一个大铁盆、一方搓衣板、一块香皂,揉揉搓搓、洗洗涮涮,我家屋后邻居刘家的婶婶有时也会抱来洗衣盆、凳子及洗的衣物坐在老槐树下,和妈妈边洗衣物边聊些细细碎碎的家常话。婶婶说的一口陕北方言,留着齐肩的短发,头发天生自带卷,被她精心梳理出如麻花般一弯一弯美丽的小波浪。乌黑弯曲的卷发一圈一圈整齐地垂在肩上,如时光的年轮,镌刻着生命的长度。秀发下细腻白净的脸上挂满浅浅的微笑,一件得体被洗的发白淡蓝色盘纽扣斜对襟布衫,再配条黑裤子,白袜子,黑布鞋,在我眼里她的美是别样的,是村子里另一道风景,我感觉母亲乌黑齐耳的直发看起来就感觉不及婶婶弯曲的卷发好看些。那时,我时常有伸出小手在婶婶美丽卷着麻花样秀发上摸摸的冲动。偶尔她挺直腰身迈步从我身边如一片云无声飘过,身后留下一串淡淡的肥皂味被微风送入我的鼻腔,目光被牵引追随着她慢慢离去的背影,轻盈似在舞蹈。那时乡下农人农事繁忙,而她喜欢抽空把院屋收拾的井井有条而且乐此不疲。记忆中,婶婶时常拿着扫把扫院子,哼唱着陕北调的小曲,扫把在她双手中随着腔调有节奏一起一落间轻巧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弧度,动作轻柔而优美。喜鹊在树上欢叫,几片叶子被它用脚趾踩掉悠然地奔赴婶的扫把下,飘忽而下,打着旋儿,以翔舞的姿态顽皮地随着婶的扫把在院中彩蝶蹁跹。我想,婶婶在以“扫把”为“笔”陶醉地舞动画笔给院子绘幅画,她把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美好期盼画在只有自己能懂得画里。阳光下,院中上下翻飞的树叶为画欢欣鼓舞,绳子上晾满洗干净的衣裤给画添彩,她走入画中,成为一位真正的画者,惬意地陶醉在绘画给她带来的愉悦中。

多年以后我对盘纽扣的服装情有独钟,衣橱里偶尔会添买件带盘纽扣式样像旗袍款式类的衣服。多少个阳光明媚微风拂面的午后,母亲和婶婶洗洗缝缝一下午的光阴就这么从她们的指缝间溜走了,有时婶婶和母亲每人一把小木凳,面前放个针线筐,她们低头纳着鞋底说着话,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将岁月和希望一块纳入鞋底。我和小伙伴在树荫下追逐、编马塔、纳凉、戏嘻,听着她们小声的说话,以树荫当被甜甜地入梦,槐树伸展的树枝像一把大伞守护着树下的我们,在我们成长的路上无私地给了我们遮荫避雨的呵护。

不仅如此,每年春季到来我口福就来,能吃到槐树赠给我的养分“槐花”,如一位母亲用母乳喂养孩子一般用它的花苞喂养着我。乘着花苞未开之时,爬上树,结的密密麻麻的槐树花一串一串的,树头结出的花苞最多,树头太高了,我们不方便采摘,妈妈于是用麻绳将一把锋利的镰刀头紧紧绑在竹竿顶端,随后妈妈两手握住竹竿底部,将上方的镰刀片放置在槐树的根竿处,猛地往下用力,一压一拉间,连串的槐花便簌簌扑落下来,蒸槐花、槐花摊饼,炊烟四起,妈妈忙跌不停,酩酊的香气沁润了老屋,连墙皮仿佛都酥软了许多,香味飘出好远好远。邻居有时也会过来踮起脚在树下顺手掐下几把,在菜肴里增加香味。母亲看见后会搬个凳子过来帮着摘些,那时候的邻里关系就是这样简单,全无偏狭隔阂之感。每年吃着妈妈做的槐花美食丰富着我的味蕾,它给我身体带来的养分,滋养着我一年年成长。

老树的枝干随风摆动,读懂了我不能久留的心事和难过。可这又能怎样呢,我为老槐树的坚强而欣慰,我为我的无能为力而惭愧,我不愿意想象某天它被挖掘机连根拔起时躺倒在地下逐渐枯萎喘息的画面。流年易逝,风猛烈的刮着,发出呼呼的声音,站在老树前,树身剧烈的摆动,刮起尘土飞扬,让我睁不开眼,只感觉物是人非,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失落之感直涌心头。

我抱着老树的树干拍照合影,我把照片存留于电脑里,想以这样的方式将老树留在记忆里,给自己的记忆留下不留遗憾的一页,当我想老树的时候打开电脑就能看到它,让我感觉到它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岁月像身边的风无声息地流逝,村里的老人们像地里的庄稼一茬茬倒下。那些时光究竟何时陡然消逝,就像我们何时突然长大,何时和岁月一起变得面目全非,那些曾经在老槐树下嘻戏的孩子都长大了,他们背负着生活的希望开始走南闯北,像遗散在地里的一颗颗麦粒又在哪个时辰悄悄飞走,去寻找一块属于自己生命中的麦田。女儿们有的远嫁她乡,越来越多的人在城市扎下了根,生儿育女,留守村里的人越来越少。朋友说,怀旧是对岁月流逝的伤感,那曾经的一切都已远去,多年后的今天,我已人至中年,但每逢想起故乡的老屋和院里的老槐树,这曾经烂熟于心的音符会和画面不自觉地回响于耳畔,浮现在我眼前。岁月神偷,它不经意路过的瞬间,竟顺走那么多过往美好,徒留我们在回忆中勾画时光的模样。我永远记得那屋、那树、那些人和事。那些时光里的槐花香味一直住在我的生命深处。


作者简介:陈晨,宁贺兰县夏人,汉族。中共党员,宁夏作家协会会员,银川市作家协会会员,贺兰县文联作协理事。作品散见区内外文学杂志及各网络平台。先后在《齐鲁文学》《宁夏文艺家》《黄河文学》《六盘山文学》《葫芦河》《贺兰》《灵州文苑》等刊物发表作品一百余万字。获奖作品被收编《七月抒怀》。